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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面具下的眼淚—單親爸爸的內心戲

                                                              家庭工作資深社工師 李淑靜

 
   
 民國95年之前台灣的單親工作一直都被規範在婦女服務中心或單親婦女服務中心,意味著所關懷的群體是以單親媽媽為主,單親爸爸在家庭工作的領域中彷彿像空氣般實質的存在,但卻無法被看見與感受!記得我最初始的單親服務經驗在於為某婦女中心之一群因受婚暴而成為單親的婦女們之成長團體帶領;團體開始前有一位單親爸爸非常積極希望能參與這個成長團體,數次與我和機構協商爭取,但是最後基於所有女性成員的不同意而被拒絕參與。這次的過程,我第一次感動這位單親爸爸的鬥志,也同時發現社會福利體系對單親爸爸的忽視甚至排擠,深感助人工作價值在社會性別的謬思偏誤下產生的不公平。

  社會本就是由二性共同組成,後現代的性別認同甚至已經看見第三性別的存在意義。家庭的根基在同性戀婚姻還未合法化前,一男一女組成的家庭,當家庭發生變遷時,必然存在單親是女性或單親是男性。社會多數都認同單親媽媽的弱勢而願意提供充分的關懷照顧與資源介入;單親爸爸受制於傳統男性父權地位的強勢,形塑出單親爸爸仍然擁有原生家庭的資源,仍然可以在自由經濟的市場機制中獲得位置與收入,以為上述的穩固經濟地位有著單親爸爸『強人化』的社會認知,不若單親媽媽的弱勢引人注意關心;多數人們認為單親爸爸已有較多資源而不需要家庭危機因應處理的服務系統。其實這是非常錯誤的認知,單親爸爸的困境相似於單親媽媽一樣要面對感情失落、子女教養、社會壓力、債務或就業壓力等,甚至更有甚的是要撫養上一代長輩的負荷。

  96年開始至今,在馨和單親家庭服務期間,規劃提供一個屬於單親爸爸的團體,使他們至少可以在同性間分享表達自我的婚姻失落歷程及生活的適應的困境。曾經應地檢署邀約帶領假釋緩刑的男性受刑人成長團體中有7成都是單親爸爸。與他們談話之間,深深體會到當事務涉及性別議題的時候,就容易讓人的思考形成對立關係,產生掠奪與抗爭的局面;事實上社會工作的本質必須以「人」為主體,人的故事都是需要真誠的被聆聽,被支持。單親媽媽確實敘說許多感人的故事,而無聲的單親爸爸,是故事不夠扣人心弦,還是沒有續說一段情感或困境的能力與習慣呢?在一次主持單親爸爸座談會上,聽見十三位單親爸爸對自己成為單親的的處境時,對自己生命的影響與改變,言語間充滿著交錯堆疊的情緒,時而糾葛、時而解脫,內心在矛盾、苦難、委曲、憤怒、無助、無知、甚至自卑、無能的感覺中度日如年!讓我欣賞感佩的是他們對子女表現出濃濃的父愛,我們好像太容易把照顧孩子視為是媽媽的天職!忽略了單親爸爸父代母職的用心與努力。

  服務單親媽媽和單親爸爸最大的不同是在於單親媽媽容易且被允許有豐沛的創傷情緒表露,她可以大哭一場、可以表示自己極度無助感!所以容易敏感到她們情感撫慰的需要,語言的回饋、陪伴與支持很容易引起共鳴與影響。但是我遇見幾位單親爸爸,他們就算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明天孩子的早餐或學費都還沒有著落,或孩子的心向著那無情的前妻,卻仍然挺著肩膀用著沒有自信語調與眼神說:「這是男人的責任如果這一關過不了,怎能算是男人!很丟臉的!我一定要想出辦法。」,面對這種堅強高牆下卻潛藏著無助脆弱的圖像,牽動著我,省思社會工作員如何調整關心與協助模式,試著和單親爸爸一起捧著「不流淚的就是英雄的自尊」,保有男性的保護色,學習靠近與真誠理解單親爸爸內心的呼喊,敏銳嗅出男性在英雄主義的社會化歷程中的真實情意與感覺。相信這樣的靠近,一定有機會鬆動男性性別期待的束縛,啟動單親爸爸關注到自己很「人」味的情愫。期盼社會對單親爸爸給予同樣的支持與關心,讓每個家庭面臨婚姻失落時都能擁有社會接納支持而復原其對逆境韌性及抗拒逆境向上的能力。